莲依双目清亮,一一扫过,再道:“诸位不必惊恐,贫道化外之人,与朝廷决无干系。”
李文升听了,心跳才渐渐恢复,细看莲依,意高气远,决非密探之流所能装扮,遂一改神色,恭敬道:“一百两银票,请道长收下,敢问道长在下日后命途,在下愿以千金问之。”说话间再摸出一张银票。
莲依道:“大人今后,必有东山再起之日,到时莫忘保家为国,体恤民生便是。此算奉送,银票请收回。”说着收起了先前案上的一百两银票,却不接李文升手中的票子。
莲依弃大取小的行为,虽令李文升诧异,但听了莲依的言之凿凿,心下顿时安定了许多,便道:“道长世外高人,请恕我等方才轻慢之罪,李文升告退。”
“大人且慢。”莲依阻住了他们的离开之势,道:“贫道还有一算奉送,请那位公子过来。”说罢,手指李文升身后一位青年。
那青年正满腹心事,听得莲依召唤,连忙上前,揖道:“请道长有以教我。”
莲依道:“请公子写一字。”
那青年提笔,略一思索,写了一个“林”字,写罢,直直地看着莲依。
莲依道:“公子所问何事?”
那青年顿时脸红,轻道:“姻缘。”
与他同伙的几人同时发出善意的笑声。
莲依道: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。暖风熏得游人醉,直把杭州作汴州!公子林升,可就是你?”
“道长高明,正是在下。”
公子林升,一时才俊,一首《题临安邸》,令他名满临安。
“ ‘林’者,双木相依而成林,用以问姻缘,本是大吉之相,但公子所写之‘林’字,一‘木’大,一‘木’小,且有左右分投之势,可见公子与意中之人,门不当,户不对,两家取势相反,此字反成大凶之相,‘林”分成‘木’,只怕是不死不休之局。”莲依手指着字,娓娓道来。
林升听了,面上抑郁之色更浓,道:“道长所算,分毫不差,恳请道长慈悲,指以明路,林升感激不尽!”
原来林升本是李文升门下,曾在年头踏青之时,偶遇一女子,二人互相倾慕之下,私定终生。不想那女子居然是当朝宰相秦桧之女秦小小,秦桧自是不许女儿嫁给林升,林升则担心旁人长短,道他趋炎附势,投靠奸相。二人相思煎熬,却终不能成双。
同行的人知道林升与秦小小之事,见莲依将“林”字拆得如此精准,才彻底相信莲依确俱真神通,方才李文升之算决非信口胡诌所得。
莲依道:“公子能写出《题临安邸》,忧国忧民,此志可嘉,贫道自当相助。‘林’者,山林也,公子何不携美隐于山林,待此间事过,风波平息,李大人东山再起之日,重回临安,报效朝廷?”
莲依所说的,其实就是“私奔”二字,然而这二字在千年之前的南宋,却是为社会世俗所不容,故林、秦二人从未做此大胆想法。
林升听了,呆得一呆,恍然大悟,大喜一刻后却忧道:“只怕对方势大,我等难以逃出临安城。”
莲依道:“这个贫道自可助你,你们何时打算离去,就来此告知一声,贫道保你平安出城。”
林升这才放下心事,连连称谢。
送走了李文升等人,莲依对着小高笑道:“想不想进去喝酒?”
小高道:“道长神机妙算,小子佩服得五体投地!”
二人笑成一团,收起东西,向丰乐楼内走去。
